里的公务员们,国剧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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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皇权服务——《大明王朝1566》里的公务员们   宇の航/文   一
  《大明王朝1566》重播,关于官场用人这清流,循吏网上又继续的吵个不停。循吏说法不一,有的说懂变通,懂人事。有的他只问成功,不问是非;清流古板又讲保守,像东林党人多如此。还有一种官吏是浊流,就是彻底的腐败贪污份子。其实他们未必固定,也可以转化。清流可以做书记,但不懂变通,总误国,说他不贪污也未必,伪君子罢了,喜欢沽名钓誉;循吏是可以做市长,用来发展经济,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浊流或者酷吏,他们不好名,活的比较现实,能抓住事情的主要矛盾。
  电视剧里应该有四个派系,一,以嘉靖皇帝是保守的皇权派,其实他没有心腹,他的用人目的是驾驭,包括那些太监们,他也未必信任;二,以裕王为代表的改革派,说是改革不如说新起的权力势力;三,以严嵩严世藩为代表的当权派,其实二和三的目的都一样,维护皇权捎带脚给自己谋利,不过相互抢资源,引发出来的矛盾;四,海瑞自己,他不是清流,不沽名钓;不是循吏,比较认死理,他的理想恢复儒家的礼仪,以及洪武皇帝的规矩。和嘉靖比,他是另一个极端的孤独。
  二
  如果从评书里是非观来评价人物,多数会觉得严嵩是奸臣,贪污了国库多少钱;徐阶、高拱、张居正才是忠臣,其实也未必,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二派和三派之间,谁也不比谁清廉,他们维护都是皇权,说裕王亲君子远奸臣,那是把官场看简单了。作为新的领导班子核心,不会信任老一代权臣,严嵩也是嘉靖的棋子,起的过度作用,满足皇帝的骄奢淫逸,说到底还是儿子亲。
  电视剧开始朝廷最大的问题是没钱,二三派激烈交锋,最后大家商定一个改稻为桑的政策。你从民间的富商们手里集资,让农民大面积的种桑叶,这样就可以织出丝绸,卖给外国人,我们提取一点关税,在和富商们分层,这样国库自然有钱了。
  电视剧的美中不足,就是刻意把太子党给正能量化了,严嵩一派不是循吏就是浊流。
  既然上有政策,下有也有对策。江南从省长到地方,不问老百姓愿意不愿意,强行推行改稻,好比如今的强拆一样。其实太子党和严嵩派一致的政策,问题是激起民变,最后天灾又决堤,谁给事故埋单,用来平息民愤。既然严嵩派是政策者的执行者,那么太子党就是政策的监督者。这个节点,严嵩注定是埋单,第一线谁来倒严,由此海瑞出场。
  三
  太子党中徐总理把海瑞推出前台,其实海瑞这个利剑注定是成功的。第一,队伍背景是强大的,未来的皇上;第二,站在道德制高点,严嵩一派贪污失败有证可查;第三,严嵩派无法在道德问题上,让海瑞垮掉。由此海瑞赢了这场反腐战役,固然自己刚直不阿是一个原因,更多是背景强大。不然东林党们来看倒魏宗贤都失败了,个别的东林党人也是奋不顾身啊!可惜是背景太弱。
  古代公务员,比现在难考,范进中举都疯了,可见其难度。开始,这些孔孟学徒们,都愿作正面的循吏,想干一番伟业,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但随着涉世日深,他们不免两极分化,一部分熏染官场腐朽之气,日渐堕落,成为严世蕃们的走狗;一部分人则洁身自好,被官场排斥,归到清流门下,空发议论,慢慢无所作为了。老年的海瑞也这样,张居正不用了他,他多少有办事能力,比如让地主退田,也有利于维稳。
  四
  既然改稻为桑的政策失败了,国库的钱怎么来呢?在重农抑商的传统社会里,商人的财产是没法保护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几千年风云变幻,产权一直不清。在和平的盛世年代里,皇帝老子也管不了每个角落,民间可以自由买卖,甚至没有产权期限;在末世的王朝,贫富差距加大,产权保护未必那么自由了。富可敌国的沈一石,他谈不上一个儒商,发财有道,如果想发更大的财,只能捆绑权力这张手,这样就可以垄断经营。
沈一石聪明反被聪明误,衙门里的法律是可以因时因地解释。
  同在16世纪的另一端,英国发生了光荣革命,商人作为有产一族,希望保护自己的产权,登上历史的舞台,成为资产阶级。这背后也有宗教的矛盾,英国传统皇室是信仰天主教的,天主教的教义比较保守,一般平民是看不到《圣经》,而且天主教各级组织都大量的资产。而此时随着马丁路德的抗议,信仰要从圣经而来,而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新教已经在英国有很大一片市场。新教是可以每个人直接看《圣经》的,可以直接领会上帝的福音。信仰上,权力关系发生变化;经济上,产生关系发生变化。不把查理一世赶上断头台,这私有产权就无法从生产资料解放出来。
  我们再从回到电视剧里,因为沈一石的权力色彩太浓,靠着权力发家,既然改稻为桑的政策失败。再怎么满足嘉靖的荒淫无度,官员的贪污横行,以及灾区老百姓的嗷嗷待哺呢?只好把沈一石赶上断头台,嘉靖又可以消费了,官员又可以贪污了,老百姓暂时还饿不死,皆大欢喜。
  五
  不少人赞叹嘉靖的驭人之术,长江黄河的比喻太好了,这样的人恐怕连循吏都谈不上了,一点理想也没有。
  浙江决堤千里,严嵩不倒,嘉靖罚的是一个太监;百姓流离失所,严嵩不到,嘉靖是拿小喽啰开刀。严嵩倒了,因为严党贪污竟然拿大头,我贵为天子拿小头,皇帝看到真相了,你们这些官员到底是为谁服务的呢?嘉靖很生气。
  嘉靖不在乎死多少百姓,不在乎错杀多少清官,在乎的自己的权利。他眼里最好的官员不能忠于理想,只能忠于他自己。他笑看清流,循吏,浊流相互争斗,也是一种相互制约。到了天启皇帝,就没有学会,竟然让魏宗贤霸占朝纲。
  看来嘉靖不昏,但是也不仁。不杀海瑞,也是一个皇帝奇葩了。
  2017年3月10日

修道的“明君”嘉靖与“直臣”海瑞

策划/玲珑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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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首先它是一部历史剧,书的分类为电视小说,原来的名字为《大明王朝1566-嘉靖与海瑞》。书主要讲述了嘉靖朝最后五年间的事情,修道的嘉靖皇帝与他的官僚们在帝国面临南倭北虏的危机,又受困于国库空虚,制订国策意图改变现状,如何改和怎样改的波折权力斗争中揭示了整个社会矛盾和弊病。这段历史又将两个最具命运感的人联系到了一起,一个是嘉靖帝,一个是海瑞,一个是云,一个是泥,他们二人的出现与命运中的相遇以及最终的对话形成了整部书的暗线。整部书,历史人物丰满,故事引人入胜,剧情层层铺设,曲折中充满戏剧性且合理的冲突,明朝嘉靖版的权力游戏展示了明代皇权政治和厚重的历史长卷。

文/神机子

© 本文版权归作者  宇の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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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作者刘和平老师,祖籍湖南邵东,长于湖南衡阳,五十年代生,自认是最后一代汉人。代表作品有电视剧《雍正王朝》、《大明王朝1566》、《北平无战事》等,《大明王朝1566》在豆瓣上的评分为9.6,被誉为中国历史剧的巅峰之作,堪称神作。他与本剧导演张黎的合作更是双剑合璧,产生1+1>2的效果。刘和平老师的作品,正如他自己所言,精髓在于“厚道”二字,我们也能从《大明王朝1566》中体会此言。

独家原创稿件,未经授权谢绝转载。

一、相关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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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国与家,父与子等关系

《大明王朝1566》于2007年首播,讲述大明嘉靖三十九年,陷入严重危机的大明朝,在权臣严嵩的主持下,在浙江推行了“改稻为桑”的国策,让正处于倭患泛滥的浙江民不聊生。

国家,国即是家,家亦是国,天子便是大家长,君为君父,臣为臣子。电视剧里嘉靖皇帝有关于君臣父子的讨论,师徒亦为父子关系(古语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内阁由首辅严嵩和严世蕃父子以及他们的门生故吏内有罗龙文和鄢懋卿外有胡宗宪把持,地方官唯其马首是瞻,严家把持朝政二十年;天子与太子裕王为父子,而太子身边太子师傅徐阶和太子侍读便是高拱、张居正、谭纶等人,或曰之太子党;而侍候嘉靖的掌印太监吕芳,更是内宫里的“老祖宗”,“遍地是芳草”,内宫皆是其干儿子干孙子。帝国的秩序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层层等级建立的,牢不可破。被嘉靖称为“无君无父,弃国弃家”的海瑞之出现,便是要挑战这种体制。

巡抚胡宗宪虚以委蛇,巧妙周旋各政治势力之间,保护一省平安,而淳安知县海瑞则直接与嘉靖皇帝进行抗争,高拱、徐阶等新势力乘机反击,击败严嵩,却只是开启新一轮权力的更替。

1.2、皇帝、文官与太监的三角关系

这部号称豆瓣史上评分第二的国产剧,为何成为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它究竟是怎样一部“神作”呢?

1)官僚与皇帝

首先要从导演张黎和编剧刘和平说起。导演张黎,挟《走向共和》、《人间正道是沧桑》之威,成为当时最炙手可热的导演;编剧刘和平当时名声虽不及今日,然而凭借《雍正王朝》、《李卫当官》、《沧海百年》等作品,成为编剧大师。

官僚组织结构,外臣,内阁——六部——京官——两京一十三省外官(省、州、府、县)。县是帝国的终端组织,具体实施者县官最能体现皇权意志。官与吏,书吏典史即官之幕僚,与官为科举选拔不同,吏多半为世袭,钱粮刑名一县之机要皆掌握此等当地世袭书办家族手中,班头、牢头皆县官之武器或大棒。诚然县官要管理好十几万人之县,必然寻找合作,书吏和士绅们的合作,如同高高在上之天子,君臣既是父子又是合作共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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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国权力之中枢,内阁、司礼监和皇帝。嘉靖皇帝因修道惹的祸,宫女造乱,劫后余生的他搬出皇宫移到西苑,更加潜心修道。然而帝国的权柄依然牢牢地掌握在嘉靖的手中,莫测高深的皇帝一边修道一边管理天下。一味“媚上”的严嵩斗倒了夏言,成为首辅,屹立不倒二十余年,善写青词,更了解猜疑多忌的嘉靖,也更明白自己之处境,替皇帝私心和私欲的遮拦。因之,在儒家伦理道德之下,皇帝是天下的表率,圣人天之子,皇帝必须勤勉爱民必须打扮成百姓希望的圣人的姿态,兢兢业业还时时节俭,对大臣从谏如流,爱民如子,上比尧舜禹。皇帝不似人,群臣更是以尧舜禹圣贤时时警示皇帝,嗡嗡似蚊蝇。皇帝还须时时提防,借古讽今是这些饱读诗书大臣的能事,风起于青萍,是真直还是卖直沽名,还是党争的起端,权谋高深如嘉靖皇帝也不能分辨十分虚实。相反,皇帝处于中心,总是被大臣们揣测圣意,曲意迎逢、卖直沽名都是他们的手段,明太祖皇帝取消了丞相之职,而他的子孙非建国之君精力十足地管理江山社稷,内阁得以出现,名为秘书处(清代军机处与它同),实为中枢,在皇帝与群臣之间建立了缓冲,严嵩意味声长地说他之后再无人为皇帝遮风避雨便是此番道理,亦是大奸似忠的严嵩之体现。批阅奏章成为皇帝处理国政的主要途径,而批阅奏章是既繁琐又枯燥的体力活,全国上下大量的奏章都由皇上一人批阅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任务。因此在宣宗以后太监可以读书写字,经过内书堂训练,代替皇帝批红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就应运而生了。改稻为桑的国策,便如剧中所反映,由内阁讨论票拟,帷幕后的嘉靖皇帝落锤定音,再由司礼监批红,颁布全国执行。

张黎和刘和平的共同点是两人都是“叛逆者”。张黎是“反传统”的导演——对比胡玫、陈家林等导演,电影摄影师出身的张黎非常强调现代摄影技术在电视剧中的运用,再加上独特的剪辑手法,改变了传统电视剧以情节和线性叙事为主,相对单调的影像风格,使得他的作品带上了浓郁的个人烙印。

2)司礼监与皇帝

刘和平则是
“反现代”的编剧,因为现代电视剧特别强调以情节为冲突基础和以外化的情感为核心的人物关系来创作,而刘和平则更多以高概念的主题和内敛的人物冲突关系来构建作品。

内阁拥有票拟权,而司礼监拥有批红权力,司礼监是皇权最亲密最得力的助手。剧中掌印大太监吕芳和秉笔的四大太监在朝堂中与严嵩领衔的内阁阁员并列站立,依次分列左右,形成平等对话。因此在组织形式上,司礼监已成为一个以掌印、秉笔太监为首脑的和内阁部院相对应的庞大官僚机构。用一种简单直接的映射,王朝比喻成公司,皇帝是拥有100%股权的总裁,内阁首辅则是总经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便是贴身的总裁助理(照顾领导衣食起居,名为主仆,实同家人)。尽管这位总裁助理可以也可能出现代皇帝决定中央决策,如明历史上出现刘瑾、魏忠贤这样的权倾朝野的权监,但他们的权力再大也是在皇权控制之下的。司礼监的出现绝非偶然,它更体现了皇权意志,皇权利用宦官势力牵制内阁,代表皇权监督和控制政府机构的施政活动,以确保皇权的利益不受损害和侵犯,并防止任何违背皇帝意图的行为出现。内阁和司礼监是平行、独立且相互制衡的机构。总裁最忌讳的便是身边的內监与外臣的暗中勾结,掌握票拟权和批红权的二者勾结便有可能架空皇帝。剧中吕芳便是犯了此大忌,被陈洪扳倒。

两个叛逆者的组合,给作品带来了化学反应,让这个带有中国传统文人风骨的剧本,变成了一部先锋实验性质的影视剧。这样的境遇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加上一众实力派演员,最终创造出了《大明王朝1566》这部“神作”。

二、改稻为桑

故事开场,嘉靖朝众生像与四大势力的对立格局被逐步呈现出来:冯保、吕芳等司礼监太监群;严嵩、严世藩等“严党群”;裕王、徐阶、张居正、赵贞吉等“太子党”;嘉靖皇帝。四大势力交锋点通过一个不得不执行的“改稻为桑”政策,开始正式展开,并聚焦在浙江巡抚胡宗宪身上。

2.1 嘉靖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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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并非贤明、勤勉的皇帝,无疑他是明朝最聪明的皇帝之一。最初登基时,这位来自湖北的青年被内阁首辅杨廷和选中,也是因为聪慧,但廷臣们没有想到这位少年天子的聪慧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中可以摆布控制的程度。历史上著名的大礼议,一场关于嘉靖皇帝的父亲该称父亲还是叔父的争论。宗法上嘉靖皇帝过继给了明孝宗继承大统,其父亲便为臣子,嘉靖该称父亲为叔父;而嘉靖皇帝非同凡响,他是要来当皇帝而非给人做皇子的,他声称父母的称号是天生的。这场宗法和人伦的君臣大讨论,持续好多年,最终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的嘉靖皇帝获胜了。嘉靖前二十年努力做好皇帝,明朝有中兴之相,而接下来骄傲的他痴迷炼丹修道,还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宫女造反,劫后余生的皇帝从此搬到西苑追求长生不老而不再上朝,也不接见臣子。关于道教与道家,《中国哲学简史》记述:“道家是一种哲学,道教才是宗教。它们的内涵不仅不同,甚至是互相矛盾的。道家哲学教导人顺乎自然,道教却教导人逆乎自然。”问道终南山的嘉靖皇帝,对权柄却一刻未放松,他对权谋的运用,让奸党和忠臣们去争去吵,太极图上的黑与白两条互咬的鱼一样,在水火不容的双方维持着精妙的平衡上帝王牢牢掌握权力而无须担责任。

由王庆祥饰演的胡宗宪是该剧第一个重要角色。朝廷不可以一日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说出了这个人物在整个故事中的重要作用。他面临的困境与《走向共和》里的李鸿章极其相似:上有朝廷朋党相争,下有贪官横行乡野,为了不忘初心,身在其位的胡宗宪不得不做一些违心之事,尽到“公忠体事,老成谋国”的能吏职责。

2.2 改稻为桑的国策

值得一提的是,相对于李鸿章道德作风上的瑕疵,剧中的胡宗宪除了“不得已迎合时事的行为”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越矩之事,连史书上明确记载的他加赋敛财、私生活奢靡、献祥瑞媚上行径都没有提及。

已到年关,却是年关难过,天不降祥瑞,京城里所有人都不安地盯着天空。大明帝国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运转了一百多年,百弊丛生,庞大的宫廷、宗族花销,北方防务巨大压力,东南沿海倭寇猖獗,已经令庞大的帝国出现缝隙,它只是依靠巨大的惯性在继续前进,而它那更为巨大的惰性又在牵拉着。修仙道多年的嘉靖皇帝已经二十多年不上朝,但身在帷幕后的他依旧牢牢地控制着权力,天不降祥瑞,连钦天监的官员都来死谏此天怒人怨的不详征兆。冒犯龙颜者,自有讨好皇帝者如冯保者杖杀之而于主子前邀功,而另一方面二十余年清流一派官员攻击严党,严党却屹立不倒,中央集权的最高领导者在精舍里祈天下雪,朝局之水看似平静如镜却实则暗潮汹涌。权力之争,太子裕王在苦熬等着继位;首辅严嵩已然80多岁了,只听想要听到的,其儿子小阁老严世蕃已经架空其权力,任性行事;朝野中清流党不满严党已久矣,前仆后继地欲扳倒这个阻隔圣听的奸党;次辅60岁徐阶老成谋国,有权略而阴重不泄,夹于嘉靖与太子之间,身处于严嵩与高拱、张居正之间;老祖宗吕芳,儿孙遍天下,首席秉笔太监陈洪等待着时机,欲取而代之,一切皆不动欲动。阳为君父臣子,阴则各怀私心明争暗斗。

唯一涉及到的他对严党的攀附被解为对严嵩个人的感恩之情,一定程度削弱了他性格中的多面性和矛盾性,但身为封疆大吏的他,在外有倭患猖獗、内有国库亏空的嘉靖朝的悲剧,还是通过他预见“改稻为桑”政策的弊端,面对织造局和布政按察两使制造的乱局时自辞不允的绝望与无奈呈现出来。

大年十五,总算下雪了,一场祥瑞缓解了朝野的紧张,财政会议得以照常进行。玉熙宫外,80岁的严嵩希望天上下的银子,这场精舍里的财政会议成为了一场严党与清流党(徐阶为首,高拱、张居正等在太子身边的重臣)剑拔弩张的权力斗争。结果,严党未倒,旧账抹去,改稻为桑的国策在国库极度空虚的情况下,嘉靖皇帝通过此名义上利国利民的国策。故事所有都建立在改稻为桑之上,改稻为桑却是虚构的,历史上的明朝抗倭战争是为了禁海而非打通海上贸易。不过历史剧本来就是虚构,虚实之间才演绎精彩的情节。

比之海瑞这样符号化的殉道者,胡宗宪的困境和绝望更具有现实性,像《走向共和》中的李鸿章,《北平无战事》中的曾可达一样,更容易引发观众的思考与体悟。

2.3江浙的变局

胡宗宪悲剧的完成,为海瑞出场打下坚实的基础。在故事开场,海瑞面对的便是朝廷两党和胡宗宪都摆平不了的“毁堤淹田”案。在否定“以改代赈,两难自解”的策略后,他与沈一石、杨金水、郑泌昌等官商进行较量,扳倒了沈一石家族。

中央发出改稻为桑的国策,具体实施者则是浙江的地方官。如何改却是个大问题,如胡宗宪所言“事缓则圆”。然而小阁老严世蕃控制的内阁时间紧迫,一年之内弥补国库亏空,亏空不补严党必倒。严世蕃的改便是联合富商,毁堤淹田,趁火打劫,低价兼并灾民田地,官府弥补亏空,贪官和富商也分得利益,利益全是鱼肉百姓。浙江官场上下贪墨,全是严党,爱民为民的总督胡宗宪从户部借不到粮赈灾,从应天府也借不到粮,皆因严阁老和徐阁老交代了。严党要强推改稻为桑,清流党为斗倒严党不惜牺牲浙江百姓。新任杭州知府高翰文只是个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上面的矛盾和下面的沸腾之民情都集中在太子党推荐的淳安知县海瑞和建德知县王用汲身上,剧情则主要集中于号刚峰的那位为民请命的回族官僚海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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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清官海瑞在淳安

由赵立新饰演的沈一石是该剧第二个悲剧性角色。在与海瑞较量中,勾结官员、大发横财的江南巨贾富可敌国的沈一石最终杀身抄家,看似大快民心,却又令人喟叹,因为他的倒台与其说是主持正义,不如说是为了填补国库亏空。

海瑞其人,明史中记载“瑞平生为学,以刚为主,因自号刚峰,天下称刚峰先生。”他反对贪污、反对浪费,主张用重刑严惩贪腐,建立明初太祖朝廉洁清明的政治局面。常言道“为官做人三思,曰之思危、思退、思变”,海瑞则没有退路,爱民之子的他被太子党如同棋子般摆进了浙江的死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全县百姓安危全系其身。舍命赴命的海瑞远赴全县被淹的淳安县任县令,先是一场臬司暗中设局的通倭大案在淳安县发生,疑点丛丛,精通大明律的海瑞死扛住省里的巨压,挽救百姓被逼低价卖田。同时,首富沈一石沿河的粮船打着织造局的灯笼(怕担罪的严党官员蓄意拉宫里的势力为靠山),前往灾区贱买田。织造局便是宫里,宫里便是皇上,江浙官员已经惶惶不安打着天子的旗号,行贱买灾田的不仁之事。当所有人即皇上、内阁、太子党目光都集中在这粮船时,精明的富商,改买田为赈灾,大跌所有人眼睛。灾民得救,改稻为桑就流产了,国库依旧空虚,五十万匹丝绸的生意和兵部抗倭的军饷,这些账还是毫无着落。海瑞与嘉靖皇帝的第一次间接碰触。

这个依仗自身的权谋才干,背靠江南织造局,勾结官员,垄断经营发迹的商人,最终亡于朝中各派密谋妥协之手,而非海瑞口中的大明律。沈一石的临终遗言写道:“……我大明拥有四海,尚使朝廷惜用,使民以时,各级官员清廉自守,何至于今日国库亏空。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沈某俟诸公锒铛于九泉之下,此日不远。”这样的悲剧,不仅是嘉靖朝的悲剧,更是千百年来中国商人摆脱不了的宿命。

2.5织造局的帐与抗倭军饷

沈一石的悲剧打开了海瑞通向朝廷的大门,也让他面临了自己真正的对手:不是老奸巨猾的严嵩,而是高高在上的嘉靖皇帝。

一场朝议,嘉靖皇帝大议君臣父子,赞海瑞做了好事,安抚了民心,但一屁股债留给皇帝,这个账要算。皇帝令内阁、太子党、司礼监各自管好自己的儿子们。内阁下令查抄富商沈一石的家,朝廷派锦衣卫到浙江监督查案。“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沈一石道出了帝国政治的弊政。沈一石自焚而死,查抄的库房则空空如也,留下织造局二十年的账册,这账目将掀起浙江官场轩然大波。二十年,浙江官府贪墨织造局8百万俩的大案全记录在账册中。
触目惊心,勃然大怒的嘉靖皇帝,为两京一十三省大局以及东南抗倭,暂不能扳倒严嵩父子,严党和太子党各打50大板,严世蕃出阁,准阁员高拱和张居正出阁。徐阶弟子赵贞吉出任浙江巡抚,缉拿郑泌昌和何茂才,主审查案,海瑞和王用汲陪审。案子怎么查是问题,但同时东南战事在急,军饷要出,亏空要补。揣摩圣意、外忠内滑的赵贞吉自然主张似是而非地查,捉拿郑何二人,变卖沈一石作坊交由织造局了事。陪审的海瑞带着种种疑问,连夜提前提审郑与何二人,此时海瑞如正义利剑,毁堤淹田、设计通倭、变卖沈家产予胡宗宪族亲同乡,桩桩件件一查到底。审案的同时,一旁偷听的织造局杨金水听得一身冷汗,知晓所有秘密的他只能装疯,将案子不涉及到宫里不牵连皇上,到江南织造局为止。案子惊动朝廷,圣旨命赵贞吉送疯了的杨金水进京,严查此案。海瑞如利剑直指天下大弊,朝廷花费无度,官场贪墨上行下效,海瑞审案的完整供词(赵贞吉和谭纶未敢署名)加急送到宫中。司礼监老祖宗吕方为了皇上,私自与内阁严嵩、徐阶联合将查案卷宗打回重审。吕方犯了大忌,宫中也掀起一场波澜,首席秉笔陈洪抓住机会,取而代之。嘉靖皇帝失去了唯一一位可以聊天的老伙计,留着陈洪这个家奴看家护院。浙江大案牵扯太多,国库依旧空虚,严党把持朝政,胡宗宪的抗倭,供词更是牵扯言嘉靖皇帝的非。这个令嘉靖皇帝厌恶的供词,没有被宫里“淹”,而是皇帝陛下当着内阁的面给烧了,名曰“请上天做主”,给此大案画上休止符。海瑞与皇上的第二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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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指派鄢懋卿南下巡盐务,清理盐税,充作国用,以支持胡宗宪东南抗倭。浙江巡抚换成赵贞吉,筹措军饷在急,指挥恶吏鱼肉百姓,强抢生丝,逼徽商加紧织丝绸,一切在如旧,海瑞看在眼中,记于心中。

嘉靖与海瑞的较量是该剧真正的主线。嘉靖至阴,无为而无不为;海瑞至阳,有为而有必为。无论在浙江,还是朝堂,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两人较量的平台。

2.6 严党倒台

这两个处于权力两端的人,既相克,却又相生:没有嘉靖对国事的无为而治,就没有海瑞冒死进谏;没有海瑞的刚直无畏,就显示不出嘉靖的政治手腕。这样的较量,不仅成为全剧故事上的永动机,暗藏了中国“程朱理学”和“黄老之术”两大学派之争,也寓意了知识分子与政客之别。

严嵩利用齐大柱通倭疑案,齐大柱牵连着海瑞,海瑞牵连着太子,欲从输局中扳回一局。胡宗宪抗倭胜利了,但他却欲战死沙场,他不倒,严嵩不倒,胡成为严嵩的保命底牌。大功告成的鄢懋卿大张旗鼓回京,以为完成大功一件,大功告成之时便是严党倒台之日。邹应龙上奏疏弹劾严党贪婪无度,把持朝政二十余年的严党终于倒了,告慰无数忠良在天之灵。嘉靖倒严不倒严嵩,严嵩留下了“六必居”的大匾退休,严世蕃诛杀。上京赴任户部主事的海瑞到了六必居当着锦衣卫的面给嘉靖帝让挂的“六必居”匾额加了注脚,海瑞与皇帝的第三次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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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治安疏

陈宝国饰演的嘉靖是典型的权谋派和政客形象。他以“黄老之术”为借口,标榜平衡之道。“不能只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只因水浊而偏废”,泛滥了都要治理。所以严嵩和太子,都不过是他手上的棋子,只是他统御天下的工具罢了。

嘉靖四十四年末,又是年关难过,内阁担子落在徐阶身上,查抄严党的资产查了一千多万两,但亏空巨大,用于军、用于赈灾、用于官员欠俸,但皇帝紧盯着却是修宫殿的银子。京城的京官年关难过,户部欠薪已达半年,西苑禁门外,一场百多余名官员集体上疏讨薪,够狠的陈洪挡住了百官的讨薪,用鞭和杖毒打百官,可怜了那些文弱无力的官员。大兴县闹饥荒,饥民冻死在大雪中,海瑞亲眼目睹,回京后大病一场。万寿宫和仁寿宫修好,皇帝不迁居因为欠薪被打心中有怨气的百官不给君父上贺表,此君父之心深不可测。百官皆上贺表,唯独缺户部一主事的贺表,此主事为海瑞,海瑞送别了母亲和妻子,家中预备棺材,上了那道直言天下第一事疏即《治安疏》,“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海瑞入了大狱,主审官为赵贞吉,在心中装着“天下黎民”的海瑞面前,赵贞吉的假道学面目显露于众人面前。在镇抚司召狱中,海瑞与嘉靖皇帝的狱中对话,“无父无君”的直臣海瑞直指嘉靖帝弊政,一心玄修、怠废政务,皇帝被气走。朝堂之上,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嘉靖皇帝说出:“不能只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只因水浊而偏废,清泛滥了朕要治理,浊泛滥了朕也要治理。”道出一番惊世骇俗的道理,令当场所有了都懵在那里,陷入沉思。

之所以这样,倒不是他忘记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是因为他不相信天下有无党无私之人。封疆大吏胡宗宪没做到,理学名家赵贞吉也没做到。每一个挣扎在政治漩涡中的人都有自己的私利,平衡成了唯一的策略,这是嘉靖非常现实的方法,也是古今中外政治家惯用伎俩。

嘉靖驾崩,海瑞大哭,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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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结尾:

但这个方法遇到海瑞这样的人却不灵了,或者说,嘉靖高超的帝王平衡术造就了海瑞这样“古君子之风”的完美知识分子。他不同于太子党那些夸夸其谈的文官,也不同于胡宗宪这样的实干家,而是刺向整个国家机器的一把“利剑”,希望凭“祖宗之法”、“先儒之道”,划破了嘉靖一手建构起来的朝政的荒唐与黑暗,建立一个以“大明律”为基础,君臣共治的乌托邦。

清兮浊兮,清官贪官都是人为定义的,清和贪是分不清楚,大多数官员是中间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严嵩外忠内奸,大奸大恶之人,却那么慈眉善目,总在言替皇帝遮风避雨。清流派徐阶是坐拥二十多万亩的大地主,徐阶与严嵩不同,在于严嵩不作为,谋国的徐阶兢兢业业于国家事务。另一方面严嵩所用胡宗宪为帝国之砥柱,徐阶所用之弟子赵贞吉则是真权臣假道学官僚。地方上,身处浊世漩涡的沈一石和杨金水尽力保护芸娘和高翰文,保留他们心中的美好幻想。在宫中则老祖宗吕芳面目如菩萨却掌管着令天下人都惧怕的东厂,是宫中十万太监的祖宗。历史剧虽然是虚构的,但作者却是如此厚道地还原历史,人物都栩栩如生。立于过正海瑞是作者理想化的人物,在整个官僚统治集团中的异类,在儒家官僚政治制度下,皇帝也只是“这个制度最大的囚徒”,舍身成仁的他也加深悲剧性,但海瑞是这黑暗中的一丝光明,照亮后世对历史的了解。

然而,海瑞最后还是失败了,他的命运注定是个悲剧。因为保持海瑞这样绝对纯净的人格,对于活生生的人来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他所追求的“外法内儒”这样的理想社会永远只能是一个既不容于大明朝,也不容于一切世俗社会的乌托邦。

于是,海瑞和他所代表的这群知识分子的身影就显得不仅孤僻,更有些顽固不化,以至于我们观众也渐渐对他那不切实际的行为不以为然,甚至嫌弃,并转而赞同务实的胡宗宪、赵贞吉,甚至嘉靖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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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正是《大明王朝1566》的精妙所在:理想主义的人格永远不容于任何社会形态和现实。这样的悲剧,不仅存在于大明王朝和中国历朝历代,也存在于每个普通人的现实生活中。

现实中,该剧曾遭遇和它试图表达出来的悲剧同样的“悲剧”。2007年在湖南卫视首播时收视率惨淡,预计的下半部拍摄搁浅,十年中没有一家电视台重播。即便豆瓣评出9.5的高分,评价人数也只有1.6万人。

现实虽然残酷,但是改变不了现实不可怕,被现实打败了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甘放弃作为创作者的信念,融入这滚滚红尘之中。因为文艺创作过程,就是一个对世人描绘作者精神世界里的乌托邦的过程。没有能触动人心或对现实鞭辟入里的主题,无论创作技术上多么完备,到头来,终究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幸运的是,十年蛰伏后,重庆卫视开始重播《大明王朝1566》。